The Athletic撰文談到了現效力于費耶諾德的斯特林，題為《斯特林之殤》。TA記者丹尼爾·泰勒寫道：

在前往機場前，我聯系了一位荷蘭老球員，詢問斯特林到底怎么了。

揚·埃弗斯曾是荷蘭國腳，他的職業生涯起步于費耶諾德。他在阿賈克斯與克魯伊夫并肩作戰，后來執教茲沃勒，當時年輕的斯洛特就在他的球隊中。但作為一名鹿特丹人，他始終心系費耶諾德。得知有一位體育記者從英國飛來，就為了看一名本可能參加今夏世界杯的球員，他覺得挺有意思。

他問道：“你大老遠來看斯特林？是不是你老板不太喜歡你啊？”

他解釋說，斯特林正經歷一段艱難時期。到底有多艱難呢？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一切都結束了，我希望是我搞錯了，看錯他了，但我覺得不是。看看網上的評論——球迷們可沒放過他。他們說，‘他是我們隊史上最大的失敗者’。

“他狀態不佳。要是沖刺個三四次，接下來20分鐘你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他不再有爆發力了。他會自己絆倒自己。他猶豫不決，生怕犯錯。一對一的時候，他再也過不了防守球員。所以現在，沒了往日的速度，他傳球也變得小心翼翼。他沒有信心，因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想做的事。

“我很同情他。我一般不會同情很多球員，畢竟我知道他們掙多少錢。但我為他感到惋惜，因為他曾經是那么出色的一名球員，我腦海里還留存著那個曾經的斯特林。這就像是一場不愉快的聯姻。如果你為一個有他這樣實力和背景的球員感到惋惜，那就說明一切都到頭了。”

一切都結束了？才31歲啊？掛了電話，我心想情況肯定比我想象的還糟糕，但同時，我也想親眼去看看。

從斯特林17歲在利物浦嶄露頭角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報道他，見證了他在曼城的歲月，以及他漫長且常常表現出色的英格蘭隊生涯。我知道他性格堅韌，也近距離見識過他作為頂尖球員的心態。

然而，抵達鹿特丹后，我發現聚集在老港的球迷，以及在德奎普球場對面、球迷們賽前常去喝喝酒、吃點荷蘭特色炸薯條三明治的普克·范·黑爾斯特拉特街上的酒吧和餐館里的球迷，并沒有多少人同情斯特林。

一位叫丹尼斯的球迷穿著費耶諾德紅白相間的隊服，站在好萊塢酒吧外一群喧鬧的酒客當中，他說：“你看到范·哈內亨怎么說了嗎？大家都是這么想的。到這個地步，結束了大家都會開心。”

范·哈內亨是荷蘭足球的傳奇人物之一，在費耶諾德更是聲名遠揚，球場還有一個看臺以他的名字命名。他這樣評價斯特林：“要是我是費耶諾德，我會要求退錢，然后說，‘你回家吧’。”

我還聽說，斯特林狀態不佳，這導致費耶諾德主帥范佩西與一些跟隊記者之間關系緊張。

范佩西本賽季也收到了不少尖銳的評價。2月，為紀念自己執教一周年，他特意給媒體席上的兩位批評者送了一束花。對斯特林的批評又是一個敏感點。

“典型的荷蘭作風，”范佩西抱怨道，他認為在斯特林加盟剛六到八周后就對其下判斷不公平。但時間到了，斯特林卻淡出了球隊陣容。那接下來呢？

周日的比賽感覺就像是斯特林在鹿特丹的告別賽。費耶諾德1-1戰平阿爾克馬爾，確保了聯賽第二名的位置，獲得歐冠參賽資格。這是他們本賽季最后一個主場比賽，澳大利亞國腳喬丹·博斯踢了本該由斯特林司職的左邊鋒位置。要知道，博斯通常踢的是左后衛。

這是斯特林以短期合同加盟后，四場比賽里第三次坐在替補席上未登場。也許聽起來很瘋狂，但我在想，范佩西是不是不讓他上場，以免他再像之前比賽那樣遭受更多嘲笑。

比如，3月在布雷達的比賽，斯特林迎來新俱樂部首秀。但剛過一個小時他就被換下。范·哈內亨在為《每日匯報》撰寫的專欄中寫道：“斯特林開場表現不佳，接著他遭到了球迷的嘲笑。我不太喜歡這樣。這孩子職業生涯里什么榮譽都拿過，對他尊重些。”

又比如上個月主場對陣格羅寧根的比賽，斯特林在第74分鐘替補登場。下半場晚些時候，一位荷蘭記者通過Whatsapp給我發消息說：“現在有點慘。斯特林剛上場，接到傳球，想過掉一名防守球員，結果自己摔倒了。球場里所有人都在笑他。”

想當年，在英格蘭隊的新聞發布會上，還曾有人問斯特林是否有望獲得金球獎。

現在回想起來，這或許有點夸張了，畢竟他當時得超越兩位相當厲害的球員——梅西和C羅。但斯特林比梅西小7歲，比C羅更是小了將近10歲。等那兩位退役了呢？斯特林的機會是不是就來了？當時英格蘭隊主教練索斯蓋特點頭表示認同，并未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2019年英格蘭隊5-3戰勝科索沃后，索斯蓋特告訴記者：“從‘他能否實現這個目標’的角度來看，他會給自己創造一切機會的。他周圍有一些非常出色的球員——阿扎爾、德布勞內、梅西、C羅。但斯特林有沖勁，有職業素養，也有能力。對于這么個小個子球員來說，他身體和心理素質都很強。”

嗯，他也算是接近過這個目標。那一年，斯特林在金球獎投票中排名第12，2021年金球獎因疫情中斷一年后恢復評選，他排名第15。在英格蘭隊，他出場82次，參加了三屆世界杯。2021年歐洲杯，他入選了歐洲杯最佳陣容。

在曼城，他贏得了四個英超冠軍。在利物浦，他獲得了象征世界最佳年輕球員的金童獎。別忘了，在2021年女王生日授勛名單中，他因作為一名關注社會問題的嚴肅球員，為種族平等做出貢獻，被授予英帝國員佐勛章（MBE）。暫且不提他在切爾西和阿森納的結局，單看他的職業生涯，足以贏得任何以踢球為生的人的尊重。

所以周日比賽結束后，我等著范佩西，想了解更多情況。到底哪里出了問題？接下來又會怎樣？

范佩西字斟句酌地說道：“關于斯特林，問題從來都不是他的能力。他在英格蘭賽場打進過200多個進球。在我看來，他過去是，現在也依然是個贏家。從第一天起，他就非常努力。我們在幫他恢復體能，他也在慢慢變好……但與此同時，我們每場比賽都必須贏，才能實現參加歐冠的目標。”

最后那句感覺尤為關鍵——一個不可避免的“但”。但這并沒有完全解釋清楚，為什么三個月過去了，斯特林看起來離球隊的距離比以往更遠。

不過范佩西也指出，有一些非球員所能控制的客觀因素，可以解釋為什么“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比賽狀態達不到我們的要求”。

在轉會費耶諾德之前，斯特林有七個月沒踢比賽，因為切爾西決定棄用這名當初花4750萬英鎊從曼城引進的球員。租借到阿森納的那個賽季，他在聯賽中出場17次，但只有7次首發，所有比賽中打滿90分鐘的場次只有3場。

被每周支付他32.5萬英鎊薪水的俱樂部邊緣化后，斯特林在切爾西時請了一位私人教練。教練名叫本·羅森布拉特，離開鹿特丹前，我打電話給他，詢問關于足壇所說的斯特林狀態下滑的指責。

羅森布拉特指導過1000多名運動員，其中不乏世界冠軍和奧運獎牌得主。他說：“我在足球和職業體育領域待得夠久了，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也知道這是個變化無常的世界，看法可能瞬間改變。以我的經驗——我也跟斯特林說過——只需要一個瞬間，就能改變所有人的看法，給自己帶來積極的勢頭。”

用羅森布拉特的話說，斯特林“天賦異稟，是個不可思議的家伙”。作為特別定制的健身計劃的一部分，斯特林在薩里附近的一個高山測試賽道上接受高強度訓練，這條兩英里長的陡峭蜿蜒賽道是英國軍隊用來測試裝甲車的。但也很明顯，這么長時間沒踢比賽，斯特林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趕上節奏。

羅森布拉特說：“太驚人了，剛開始和他合作時，我真的在想，‘我不知道這家伙還能不能再踢球了’。但訓練了幾次之后，我就想，‘哇哦，太厲害了’。我們讓他恢復到可以參加費耶諾德的訓練，而且看起來并不突兀。但從根本上說，如果你從季前賽的角度考慮，他一兩周后就重新上場比賽了，還頂著那么大的壓力和期望。順便說一句，斯特林能應對這些。但現實就是這樣。”

這一切都說得通，不過對斯特林來說很不幸，他可能得明白，除非下賽季他能找回狀態，否則這些質疑會一直存在，想必他得加盟一家新俱樂部了。美職聯，也許？或者中東的俱樂部？又或者英超有哪家俱樂部愿意冒險一試？可以肯定的是，斯特林這個夏天可能得重塑自己。

畢竟，他職業生涯早期堪稱一臺比賽機器，連續8個賽季出場超過50次，連續11個賽季里有超過40次出場。到29歲時，他已經在頂級賽事中出場超過600次。這自然而然會讓人擔心他是否過度疲勞。是不是一切都累積起來影響到他了？現在，年齡是否成了他最嚴峻的對手？

范佩西說：“和他合作我很愉快，下周末還有一場比賽，之后我們會坐下來，問問他在費耶諾德的這段時間感受如何，對未來有什么打算。我們也會從自己的角度談談看法。然后再決定他是留下還是迎接新的挑戰。”

上周有報道稱斯特林已被告知離隊，這些報道并不屬實。不過感覺這一天也快到了。即便如此，至少看起來會是一場體面的告別。費耶諾德的每個人都這么說：他的態度無可挑剔，幕后也沒有任何問題，盡管結果不盡如人意，但有他在隊里對其他球員也有好處。

不過，歸根結底，很難不讓人覺得范佩西可能會后悔將斯特林引入。他稱斯特林為“俱樂部歷史上最重要的轉會之一”，費耶諾德對他極為重視，甚至把訓練地點搬到了85英里外比利時邊境的蒂比茲，就為了他在等待工作許可期間能參與訓練。

從那以后，斯特林只出場了7次，其中首發4次。他一球未進，盡管范佩西很寬容地指出，3月2-1戰勝埃克塞爾西奧的比賽中，斯特林有一次助攻，但自從他被排除出首發陣容后，他的位置常常被19歲的托比亞斯·范登埃爾肖特取代。

范登埃爾肖特通常踢中場中路，按照埃弗斯的說法，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他說：“所以費耶諾德在踢一些非常重要的比賽，為了獲得歐冠資格，卻讓一個青年隊球員取代斯特林上場。這孩子是個中場球員，卻踢左邊鋒。一個從未在一線隊首發過的年輕球員，在一個不熟悉的位置上，卻排在斯特林之前出場，這怎么說得通呢？對我來說，這就說明了一切。這是在扼殺斯特林。徹底扼殺他！他看起來非常非常沮喪。”

周日，斯特林獨自坐在替補席上，一邊空著兩個座位，另一邊空著三個。他一直與荷蘭媒體保持距離，賽前就明確表示不會接受任何采訪。

那天晚上晚些時候，拉什福德在國家德比中為巴塞羅那攻破皇馬球門，幫助球隊贏得比賽，奪得西甲聯賽冠軍。拉什福德比斯特林小三歲，過去常常被拿來與斯特林作比較。但如今，他們的職業生涯正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然而，把斯特林描繪成一副落寞的樣子也不準確。比賽結束時，他把自己的球衣送給了看臺上的一名年輕球迷。他和每位隊友擁抱、握手，然后站在禁區邊緣，與球隊、教練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向球迷們的支持表示感謝。

接著，發生了一件事，可以說是告別，也可以說是表達尊重，怎么說都行……感覺與這一天的其他時刻不太一樣。球迷們開始高唱斯特林的名字。有那么一會兒，仿佛回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