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功成名就的籃壇名宿，

變成輪椅籃球事業的拓荒者。

燙手的任務

“我去幫幫忙吧”

1984年秋天，一個特殊的任務擺在了北京籃球人面前。彼時，中國重返奧運賽場，殘疾人體育也迎來破冰——中國首次組團參加了殘疾人奧運會。北京市殘聯響應號召，決定組建輪椅籃球隊。然而，“輪椅籃球”在當時是一個很陌生的詞匯。怎么教？練什么？大家都感到犯難。但最現實的難題是：誰來執教？

市殘聯的同志希望從北京隊找一位教練。此時，張錫山正在北京休假。這位五十年代的男籃國手、備受尊敬的名帥，上半年剛剛帶領國青男籃獲得亞青賽亞軍。得知大家正為組建輪椅籃球隊的事情發愁時，他說：“我去幫幫忙吧。”

50歲的張錫山就此踏上一條拓荒之路，開啟了他的“二次創業”。那個秋天，一位功成名就的籃球教練，與一群沒怎么打過籃球的殘疾青年，在先農壇體育館，開始了他們的故事。

見縫插針的苦練

“我從來沒把你們看作殘疾人”

那段時間，北京先農壇的籃球館熱鬧非凡。中午十二點，北京籃球隊的隊員陸續離開，另一批使用者——北京輪椅籃球隊，就會飛速“占領”這片場地。主教練張錫山說：“運動員去吃飯了，我們見縫插針。”

雖說都是籃球，但輪椅籃球畢竟是不同的項目。從組隊那天起，張錫山就在有限的訓練條件下，千方百計地摸索輪椅籃球的規律。他經常坐上輪椅親自體驗，并有了一些新發現。比如，輪椅雖然有其笨拙的一面，但在盯人、防守掩護方面卻很高效，于是他便加強這方面的訓練。慢慢地，他形成了自己的技戰術思想。

除了鉆研戰術，張錫山的言傳身教更讓隊員動容。在訓練中，他總是提前到場、最后離開，這份精神感染了隊員們，后來大家都以提前到場為榮，爭相苦練。

他對隊員的要求很高，有一次賽前訓練，隊長不小心戳到了手，停下查看，結果被張錫山訓斥了一頓，“裁判沒吹哨，手掉了也得練！”隊長當時滿腹委屈，但想起“賽場如戰場”的道理，就明白了教練為什么如此嚴格。況且，張錫山常對他們說：“我帶你們訓練，從來就沒把你們看作殘疾人！”

不只是教練

隊員們叫他“老爺子”

在這個特殊的集體里，張錫山既是嚴師，又是“慈父”，隊員們都叫他“老爺子”。

這份沒有血緣關系的“親情”在無數細節中流淌。隊員小薛在一次訓練中手部受傷，劃了個大口子，張錫山立即推著輪椅送他去醫院。上臺階時，年過半百的張錫山二話不說，背起這個150多斤的小伙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沉重的腳步聲，記錄下這份超越師徒的情誼。

隊員小陳的父親去世，小陳在家時與母親鬧了矛盾，一時情緒低落。他想到了“老爺子”，就去張錫山那里訴苦。張錫山耐心開導，幫著化解了他們母子之間的矛盾，修復了一個家庭的裂痕。

這樣的故事在隊里數不勝數。張錫山用父親一般的關懷，讓這個集體擁有了家的溫度。

賽場輝煌

“感謝你帶出這么好的隊伍”

付出終有回報。1985年在廣州的一次邀請賽成為隊伍成長的里程碑。路途遙遠，張錫山對隊員們照料有加，很多隊員上下車都是由他背上背下，一些隊員感動得暗自流淚。在一場關鍵比賽中，隊員們上半場落后較多，但在“不能辜負教練”的情緒中，下半場他們背水一戰，頑強逆轉取勝。比賽結束，隊員們忘情慶祝，張錫山眼中閃著淚花。

這次比賽，使隊伍成熟起來。1987年和1992年全國殘疾人運動會上，張錫山的隊員們展現出強大的實力，連續斬獲全國冠軍。令人感動的是，1992年第三屆全國殘疾人運動會閉幕式上，時任中國殘聯主席的鄧樸方特意把站在隊伍后面的張錫山請到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說：“感謝你帶出了這么好的隊伍。”

1994年，北京輪椅籃球隊代表中國參加第六屆遠東及南太平洋地區殘疾人運動會（遠南運動會）。張錫山帶領隊員們奮勇拼爭，獲得亞軍。張錫山用10年時間，使這支隊伍完成了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蛻變；而他自己，已經變成一位60歲的老人。

令他欣慰的是，很多隊員自信起來了，不再把自己封閉在狹小的世界里。輪椅籃球改變了他們的生活，甚至讓他們的家庭也煥發出新的活力。

時光荏苒。當張錫山逐漸退居二線時，他做了一件關乎未來的大事：將昔日北京男籃的得意弟子、已是著名教練的徐元生，帶入輪椅籃球這個領域。徐元生也像前輩一樣全心投入，為這項運動注入了代代相傳的活力。

2026年的今天，中國輪椅籃球事業已經取得長足發展。而當我們回望來時的路，或許要從1984年的那個秋天說起，從先農壇體育館那些午休時分的哨聲說起，從那個說“我去幫幫忙”的老教練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