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濟南，槐花落了一地。
我蹲在鳳鳴路訓練中心門口抽了根煙，手機屏幕上彈出那條消息：上海91比88，古德溫絕殺。煙灰掉下來，燙了手，我才回過神。
這球，廣廈輸得冤，又不冤。
一
先說最后時刻。
小布朗拿了球，時間還剩十幾秒，他運啊運，運到只剩三四秒，想突進去造個犯規，或者自己干一個。這選擇沒錯，總決賽G2，客場，比分膠著，核心外援拿球，天經地義。
可古德溫那雙手，快得跟夏津棉紡廠門口炸辣椒似的——噗嗤一聲，糊了。
搶斷，一條龍，急停，三分。燈亮，球進，91比88。
布朗愣在原地，手里還保持著護球的姿勢，像攥著一把空氣。這畫面我看過太多次了，籃球場上，差一口氣，就是差一輩子。你壓時間壓到最后，以為能把命運攥在手里，結果命運從你指縫里溜走了，還回頭扇了你一巴掌。
古德溫那球投出去的時候，上海主場靜得能聽見籃網顫動的聲音。然后炸了。兩萬多人喊得跟夏津年集上賣糖葫蘆的喇叭似的，嗡嗡響。
二
但我要說，廣廈這場，真是拼了命了。
小布朗拿了五十多分，具體多少我不查了，反正他的胳膊今晚是掄圓了。三分、突破、造犯規，能用的招兒全用了。你看著他喘著粗氣叉腰站在罰球線上，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你就知道這人今晚是把自己當柴火燒了。
胡金秋也穩，二十來分，籃板球一個個往里鑿。孫銘徽帶著傷，腿腳不利索，防守端照樣死貼。趙嘉仁、朱俊龍，年輕人不怵場，該沖的沖，該搶的搶。
廣廈今晚發揮了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一百二。第三節逆轉那會兒，我在屏幕這頭都忍不住拍大腿——好樣的，沒慫。
可最后還是輸了。
為什么？
三
因為上海讓了你兩員大將，你還是贏不了。
懷特塞德沒上，名單里找不著這人。洛夫頓打了沒幾分鐘，得兩分，跟沒打差不多。上海本質上就是古德溫一個外援帶著一群國內球員在扛。
就這，廣廈還是拿不下來。
第四節上海打得跟沒睡醒似的，傳球傳腳背上，投籃砸筐沿兒，防守漏人漏得跟篩子一樣。廣廈抓住機會反超了，眼看勝利到手，最后讓古德溫一巴掌拍碎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廣廈的家底兒，太薄了。
小布朗五十多分，全隊進攻全指著他一人。他歇兩分鐘，場上就跟斷了電似的，黑咕隆咚找不著北。上海呢？古德溫累的時候，李弘權能投，張鎮麟能突，李添榮能跑，國內球員一個個跟下餃子似的往鍋里跳，總有人能頂上來。
這就是差距。不是一場球的差距，是一整個賽季的差距，是建隊思路的差距。
四
現在大比分2比0了。
我知道，接下來兩場在廣廈主場，球迷喊聲能掀翻屋頂，裁判哨子可能也會緊一緊。但籃球這東西，歸根結底是硬碰硬，是身高、體重、技術、心理的全面比拼。
上海已經找到了贏球的路子——哪怕只有兩個半外援，哪怕第四節打得稀爛，只要關鍵時刻有人能站出來，這球就能贏。
古德溫那記絕殺，殺死的不僅是G2，還有廣廈心里那點僥幸。
小布朗不可能每場都拿五十多分。他的胳膊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今晚燒完了，下一場還能燒多旺？胡金秋、孫銘徽，身上都帶著傷，纏著的繃帶一層又一層，跟夏津老豆腐攤前包油條的紙似的，看著就讓人覺得緊得慌。
而上海這邊，懷特塞德遲早要回來，洛夫頓也不可能每場只打幾分鐘。等他們湊齊了牌，廣廈拿什么打？
五
五月底的濟南，槐花還在落。
我抽完那根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訓練中心里傳來拍球的聲音，砰、砰、砰，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廣廈這支球隊，今年走到總決賽不容易。從常規賽到季后賽，一路磕磕絆絆，孫銘徽的傷、胡金秋的累、外援的換，哪一步不是咬著牙過來的？
可總決賽這舞臺，從來不同情眼淚，只認實力。
2比0，歷史上翻盤的例子不是沒有，但太少太少，少得像夏津六月天里的一場雨——你說它有，可真輪到你了，未必淋得著。
廣廈回主場，能打一場是一場，打出血性，打出骨氣，讓球迷記住你們拼過。至于冠軍？今年怕是很難了。
古德溫那記三分，像一把鎖，咔噠一聲，把廣廈的門從外面帶上了。
門里頭的人，再使勁，也得等明年有人從外面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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