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山東高速男籃賽季落幕時
邱彪最后一場新聞發布會帶的是陶漢林。這本身就有意思。
按慣例，教練帶誰出席，往往是一種表態。帶主力，是肯定；帶新人，是提攜；帶老將，是致敬，也是告別的前奏。可陶漢林往那兒一坐，邱彪沒說退役的事，他自己也沒提，就一句"明年再來"。
這話聽著輕巧，實則重得很。
一
山東歷史上出中鋒，這是公認的。
往前數，紀敏尚，"中國郵差"，兩米一十的身高，一手半截籃穩得像秤桿子。再往前，鞏曉彬，雖然打的是大前鋒，但那身板和背身技術，放現在就是標準五號位。后來有侯冰，防守硬得像塊榆木疙瘩；郭磊，靈活，能跑能跳；吳珂，藍領苦力，干了十三年；賈誠，空間型四號位，能拉出去投三分；朱榮振，兩米一八的個子，當年從山東走出去的時候，多少人盼著他在遼寧鍍層金再回來——結果也沒回來。
這些人，構成了山東男籃內線的家譜。
陶漢林是這條線上的最后一環。2009年進一隊，十六年，從一而終。巔峰那會兒，場均兩雙，籃下強起那一下，CBA沒幾個人攔得住。球迷叫他"小鯊魚"，不是白叫的，那股子狠勁兒，是山東內線傳統的延續。
可今年季后賽打上海，他上場時間被切得碎。不是不想用，是用不動了。三十四歲的中鋒，膝蓋和腰都不比從前，你讓他頂三十分鐘，不現實。
二
邱彪比他明白。
最后一場發布會帶陶漢林，是告訴所有人：這個人，只要還在隊里，就是更衣室的主心骨。經驗是他的，脾氣是他的，那股子"誰也不服"的勁兒也是他的。年輕球員見了陶漢林，得低著頭走——不是怕他，是敬他。
可敬歸敬，球還得打。
山東現在青黃不接，這是明眼人都看得見的。孫桐林來了，老將，能頂一頂，但終究是功能性球員。郭凱是四號位，身高不夠打純中鋒。外援克里斯，那是雇傭兵，今年在明年不一定在。指望他建隊，不踏實。
真正的問題在根上：山東青訓梯隊里，找不出一個兩米一十以上的本土中鋒苗子。
你去看遼寧，劉雁宇雖然瘦，但兩米一三的個子擺著。廣東有徐昕，兩米二六。浙江有余嘉豪，兩米二一，還是溫州人，自家培養的。山東呢？青年隊里最高的內線，兩米零五左右，打CBA級別的中鋒，差著尺寸呢。
三
找到陶漢林的接班人，是山東這個休賽期最最關鍵的事，沒有之一。
怎么找？無非三條路。
第一條，內部挖潛。 看看青年隊有沒有被埋沒的好苗子，拉上來練。但這事兒急不得，中鋒培養周期長，沒個三五年出不來。山東等不起，陶漢林更等不起。
第二條，轉會市場。 CBA國內球員流動本來就難，優質中鋒更是稀缺資源。像王哲林、沈梓捷這種級別的，山東買不起，人家也不來。只能瞄著那些合同到期、有潛力但缺機會的年輕內線，比如其他球隊的替補中鋒，挖過來賭一把。
第三條，選秀大會。 這幾年CBA選秀出了不少好球員，但中鋒位置上的精品太少。山東得把選秀權用好，別再用"撿漏"的心態去碰運氣，得提前做功課，盯著大學聯賽里那些身高夠、骨架大、肯吃苦的內線。
四
其實山東管理層不是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去年放走朱榮振，很多人就罵。可朱榮振在山東那幾年，也沒打出來，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更沒位置了。這說明什么？說明山東的內線培養體系出了問題——不是沒好苗子，是苗子進來長歪了，或者長了一半就挪了地兒。
紀敏尚當年怎么練出來的？鞏曉彬怎么練出來的？那時候訓練苦，條件差，但基本功扎實。現在的年輕球員，身體天賦可能更好，可耐力和心性差遠了。陶漢林能打到三十四還站在場上，靠的不是天賦，是那股子"我就跟你耗"的倔勁兒。
這種勁兒，現在年輕人身上少了。
五
陶漢林說"明年再來"，我信。
他不會退役，至少下個賽季還在。但他的角色得變——從主力中鋒變成更衣室領袖，從場上核心變成場下導師。這轉變不容易，對球員的心理是考驗。可陶漢林這人，你讓他坐冷板凳，他嘴上不說，心里難受；但你讓他帶年輕人，他真上心。
山東得用好他這最后幾年。
不是讓他每場頂二十分鐘，是讓他把籃下卡位的技巧、對抗時的發力竅門、怎么在裁判眼皮底下"暗使勁兒"而不吃犯規——這些書本上學不來的東西，傳給下一代。
六
說到底，山東男籃的內線傳承，不能斷在陶漢林這兒。
紀敏尚傳給了鞏曉彬，鞏曉彬影響了陶漢林，陶漢林之后呢？
這個問題，邱彪回答不了，管理層也回答不了。得靠這個夏天，一筆一筆地談，一個一個地看，一場一場地試。
山東是籃球大省，出過那么多好內線，沒道理到了這一代就絕了后。可現實擺在眼前：青訓斷檔，轉會困難，選秀碰運氣。三件事，哪一件都不容易。
但不容易也得做。因為陶漢林不會永遠站在那兒。等他說"真打不動了"那天，山東要是還沒找到接班人，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賽季結束了，濟南的柳絮剛落完。高速大球館的燈滅了，可有些事得亮著——比如，山東內線的香火，得續上。
陶漢林還在，這是福氣。可福氣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籃板搶。
明年再來。這句話，既是陶漢林說給自己的，也是說給山東男籃的。
只是，明年再來的時候，誰來跟他一起站在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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